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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乐把灯泡换成瓦数更低的那颗时,隔壁摊卖地瓜球的陈阿姨探头过来。
「少年仔,你这样客人是要怎麽看清楚你卖什麽?」
「看清楚就没人敢买了。」阿乐调整灯罩角度,让黄光只落在桌面那台银色机器上,周围的铁架和塑胶椅全沉进阴影里。「阿姨,你这句话已经讲三年了。」
「三年了你还不听劝。」陈阿姨缩回去,继续翻她的油锅。
夜市在晚上十一点後开始松动。卖衣服的铁架一组一组收,烤香肠的炭火浇了水,白烟呛得整条巷子都是。阿乐的摊位卡在药炖排骨和夹娃娃机中间,招牌是压克力板手写的两个字:删忆。旁边小字:「小段记忆移除/500元/当场完成/保证不留备份」。
他从帆布袋里拿出硬碟,接上银色机器。机身上的商标被磨掉了,接缝处塞着黑色电火布,看起来随时会解体。实际上这是改装过的旧款「回忆工坊」家用机,型号R-2,上市那年他还在念大学,高翊在发表会上说「这会改变人类处理悲伤的方式」。
改变悲伤的方式,阿乐心想,就是把悲伤标价。
第一个客人是熟面孔。夹娃娃机台主,五十几岁,秃头,每次来都穿同一件蓝白拖配夹克。
「少年仔,今天要删多一点。」
「多多少?」
「全部。」台主坐下来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「我婆上个月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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